第二百九十一章 纸船
孟婆叹了口气，幽幽的说：“是啊，我只能在这里看到你，换了其他的地方，就真的见不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？”镜妖颤抖着问。
孟婆幽幽的说：“你一定要问出来吗？”
镜妖说：“我已经稀里糊涂的过了很久了，今天，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孟婆说：“因为你不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“你是杨大师和泰阴，用我的记忆幻化出来的。我记忆中你是什么样子，你就是什么样子的。而且永远不会变化。”
“当初我找到杨大师的时候，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，刚刚生完孩子不久。而我现在已经垂垂老矣，变成了一个老太婆。”
“我是鬼，可是鬼也会慢慢变老的，也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。”
“但是你没有变过，你从来没有长大过。你永远都是小孩的心思。”
镜妖在震惊中沉默了，良久之后，他结结巴巴的说：“我……可是我……”
孟婆说：“你没有具体的形象，因为你不存在。你是一面镜子，能照到人内心的镜子。你看起来很强大，可以显露任何人的内心，但是唯独不能显露你自己。”
孟婆叹了口气：“我在这里煮孟婆汤，劝说虽有从这里经过的魂魄喝下汤，把魂魄中的记忆清理干净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记忆影响你。你是用我的记忆创造出来的，如果你收获了被人乱糟糟的记忆和脾气，你就不是我的了。”
镜妖彻底失望了：“所以，我没有办法离开吗？”
孟婆嗯了一声：“这面镜子，并不是你的本体，你根本没有本体。你想要解脱，想要离开罪山，就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镜妖问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孟婆把锅端了下来，看着熊熊的火焰，对镜妖说：“我把照片扔到火堆中，或许你就可以解脱了。”
镜妖沉默了。
我看见孟婆眼睛里有泪水。
她冲我哭笑了一声：“我累了，我真的累了。”
“这些年，我看见很多魂魄从这里经过。他们都是所谓有罪的魂魄，被送到罪山来受罚。但是他们当真有罪吗？”
“人活在世上，谁没有一点小毛病呢？如果真的曾经杀人放火，那倒也算了。有些倒霉的人，仅仅是想了一些不堪的事情，就被抓来了。”
“杨大师和泰阴，根本不是为了维持人间的公道，他们需要魂魄的时候，就会抓魂魄，然后用魂魄力量来壮大罪山。”
“让我和镜妖，就是他们的帮凶。”
“我想要离开这里，想要带着镜妖走。但是我又做不到，我也舍不得将来再也见不到孩子。”
“今天，你们来了。并且把他带到了这里，或许，这是上苍的意思吧，让我可以作出决定。”
我说：“这个……其实不着急做决定，其实……”
我话音未落，忽然有一阵狂风吹过来，孟婆手中的照片立刻被风吹飞了。他在天上转了一个圈子，又飘飘扬扬的落下来，正好落在了灶火当中。
照片轰然一声，被烧着了。
镜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被烧成了灰。
孟婆看着火堆，默默地说：“我刚才就说了嘛，这是天意。”
然后她看向我：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我一愣：“发现什么？”
孟婆说：“发现他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。”
我想了想说：“挺早就发现了。”
“我曾经见过一个类似的人。那个人是用怨气做成的，同样不是真正的人。”
孟婆嗯了一声：“也和罪山有关系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点头说道：“差不多。”
孟婆叹了口气：“这些修行人啊，不想着除魔卫道，专门折磨我们这些可怜人。真是可恨。”
我和夏甜几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孟婆擦了擦眼泪，对我说：“你们是不是想出去？”
我说：“是啊。”
孟婆说：“我知道一条路，你们跟我来吧。”
随后，孟婆从身上拿出来了一个纸船，放在了水里面。
纸船遇到水之后，瞬间变成了几百倍大。
纸船变大了，可依然是纸船，我能清晰的看到，那些水正在浸入到纸船当中去。
我有点犹豫的说：“你这东西，结实吗？”
孟婆说：“不结实，所以你应该早点上来了。不然的话，纸船散架，可就出不去了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这时候，白幽和夏甜已经上了纸船，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。
我们上船之后，孟婆就坐在船头，任由纸船沿着河水向下飘。
这一路上，我听到了鬼哭狼嚎声，我听到了痛苦的嘶吼声。
忽然，夏甜紧张的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夏甜小声说：“水里有东西。”
我扭头一看，顿时额头上冒冷汗。
水里面确实有东西。
那里面有很多张脸，每一张脸动痛苦不堪，他们拼命地向我们比划着口型，要我们带他们走。
孟婆淡淡的说：“你不要理他们。他们根本不是魂魄。他们是魂魄死亡之后留下来的怨气。”
“如果你答应了他们，就会被怨气缠住，他们会拖住你们的身体，直到你们也留在这里为止。”
我们都紧张的答应了。
“孩子，孩子，你不管我们了吗？”
我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我扭头一看，发现有两只鬼魂，用手抓着船舷，一脸哀伤的看着我。
孟婆淡淡的说：“小心点。这些怨气会侵蚀你的神智，让你误以为看到了自己的亲人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敛气凝神。
忽然，孟婆从水中捞起来一样东西，抛到了我面前。
我警惕的问她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孟婆说：“这是浮萍。依靠吞噬魂魄碎片长成的。”
“你的魂魄是不是很虚弱？把它吃了，对你有好处。”
我认真的探查了一番，发现孟婆说的没错，于是把浮萍吞掉了。
果然，我的魂魄凝实了不少。
孟婆幽幽的说：“这条河的目的之一，就是为杨大师和泰阴提供魂魄，他们把抓来的鬼魂送到这里，让他们变成魂魄碎片，再收集他们的碎片，为自己所用。”
“整个罪山，就像是一个大工厂一样。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对他们有益的东西。”